郭怡璇:那些日日夜夜教会我的,是一种沉默的、持续的韧性
“那些日日夜夜教会我的,是一种沉默的、持续的韧性。我以为这份韧性足以让我在考场上稳住心神。可真正的高考考场是另一回事,它并不讲道理。”

郭怡璇,原晋城一中781班学生,2026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。高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孔青青,语文老师乐园园,数学老师吴加璐,政治老师吕慧萍,历史老师杨莉,地理老师马会芝。
从月光到天亮的距离
高考政治答完题,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分钟。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盯着窗外的天空。高中三年生涯像走马灯一样从我脑海中放映。
我忽然想起,三年前第一天来学校报到,也是这样一个夏天,那时候我站在丹河校区门口,心里忐忑又期待:这所学校会给我什么?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?
现在我有答案了。只是怎么也没想到,高考停笔时给出答案的那个瞬间,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。没有狂喜,没有如释重负,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,收拾文具,等待老师收卷,然后平静地离开。
就这么简单,都结束了。也都开始了。

寻路——月光之下
2023年的夏天,我踏入了丹河校区。
陌生的同学、复杂的课程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,全都堆在开学第一周里,像一块湿毛巾蒙在脸上,闷得喘不过气。
于是每天晚上课间漫步在学校操场成了我的习惯,在月光和音乐的陪伴下,那些慌乱与茫然,一点一点地散在了夜风里。
但之后课业愈发紧张,物理变成了我的噩梦。听不懂的东西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终于,在一个晚自习上,我对着物理练习册哭了。
那次眼泪,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。每次打开物理书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,记得自己咬牙翻页时还在抖动的手指。
所以选科那天,我在表格上勾选了文科。我清晰地记得班主任和同学们震惊的表情。我后不后悔?谁知道呢。但至少那个晚上,我不用在月光下哭了。

暗处——天亮之前
回到主校区之后,排名合并了。前面优秀的同学像一座沉默的山,却比任何言语都紧迫。那几次考试,我的成绩跌倒了谷底。每一次放榜都像在说: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。
这一切,在某次月考彻底崩塌了。我考到了年级近200名。看到成绩单那一刻,走廊里的喧哗忽然变得很远,我站在办公室里,却像被隔绝在一块透明的玻璃后面。
我从来没有什么一枝独秀的科目,不偏科,却也意味着没有一科能稳稳地托住我。成绩好的时候是所有科目恰好都没失手,差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科塌得猝不及防。

偏头痛又常常造访,中药喝了一副又一副,苦味浸透了高二的每一个黄昏。崴脚也来的不偏不倚,肿胀、拐杖、会考考场里突兀的声响。两周多的空白像一道裂缝,横亘在日复一日地奔跑里。
那时,孙颖莎说“今天的太阳比昨天的大”,这句话落进心里,像石子沉入井底,却激起了整片回响。她让我看到了少年的赤诚与梦想的具象化,赋予了我从头再来的勇气。
后来的成绩依然起伏,但我不再像从前那般畏惧了。我知道,这世上有人和我一样在暗处走着,而天亮是一寸一寸来的。


作答——纸页之间
高三的日子好像被压缩成了一张张卷子的厚度。每天凌晨五点的闹钟像一把刀子划开沉睡的夜色,风从袖口灌进来,冷得人清醒。
教室里永远是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那声音细密得像蚕在啃桑叶,一口一口,把我们的青春啃成另一种形状。
起初我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。后来我给我自己准备了一个本子,把每天的倒计时和小任务都写下来。一天结束的时候看着满页的勾,那种踏实感比空想未来实在得多。
而这份踏实,是从每一个被填满的中午开始的。
那段时间的中午,教室永远比别处安静。风扇呼呼转着,搅动的风经过课桌时已经温吞了。眼皮沉了就枕着胳膊趴下去,醒来后手臂酸麻得像有细针在皮下游走、脸上还印着桌面的纹路。
课桌的温度、风扇的节奏、头顶那盏日光灯管的嗡鸣,后来再未重逢,却在记忆的底片上越洗越清晰,它们沉默地收纳了我所有的不甘与倔强,成为那段时光最忠实的注脚。
那些日日夜夜教会我的,是一种沉默的、持续的韧性。我以为这份韧性足以让我在考场上稳住心神。可真正的高考考场是另一回事,它并不讲道理。

圆锥曲线大题,我做了千遍,我以为它早该认得我了。可高考考场上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的时候,我依然慌了神;语法填空同样,练了无数篇,高考还是错了一道,那种失落像细小的裂痕,不深,却隐隐作痛。
从考场离开后,那些让我慌了神的、红了眼的、无从下笔的题目,答案究竟如何,我无从知晓。
可后来我不再害怕了,因为千遍万遍的练习、日日夜夜的背诵,早已把答案悄悄种在了我的笔下。圆锥曲线的空白无法吞噬我,语法填空的红叉无法定义我。
考场上的慌乱只是一个瞬间,那些绷紧的弦、流过的泪、自我怀疑的夜,都不会白费。
高中三年苦旅,既无平步青云的坦途,亦无唾手可得的侥幸。那些"赢了就有答案"的执着,成为了我无数次咬牙坚持的底气。
所以如果你在高考考场上也忽然慌了神,请相信那只是身体替你的紧张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。而真正的你,比你自己想象的,更有底气。
抵达——天正蓝时
查成绩那天,屏幕上部分科目的数字带着未尽人意的顿挫感沉沉落进心里。可命运总是擅长用迂回的方式兑现诺言。那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分数,最后还是把我送进了北京,送进了黄文秀师姐曾读书的地方。
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站在图书馆门口,抬头看见天空蓝得透亮——和三年前报道那天,一模一样。
如今,我才恍然发觉,那些看似孤身跋涉的长夜,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为我掌灯——是一中用最好的讲台、最亮的灯火,托起了我每一个摇摇欲坠的清晨;是班主任孔青青老师,那一句句苦心唠叨,当时只觉冗长,回首才知字字皆是深情;是乐园园老师,在我语文限时练只考了两分时,仍愿俯身拾起我碎了一地的信心;是吴加璐老师,以幽默为笔,把枯燥的公式写成课堂上会心一笑的光;是吕慧萍老师,始终以笑容为灯、以热情为火,照亮每一寸讲台;是杨莉老师,腹有诗书,温柔真诚,在我踉跄时仍愿紧紧攥住我的手;是马会芝老师,将山川湖海铺成一幅可亲的画卷,让我在迷途里也敢相信,脚下自有经纬,远方终有归处是那个总在课间和我说说笑笑、把漫天压力都拆解成一阵笑声的同桌……

那些在深夜溃散过的、在凌晨又重新拼凑起来的自己,终于成为了此刻的模样。
万重山之后还是万重山,可走出那间教室的时候,春天已经站在了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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